「媽，客廳裡堆的那些東西，如果不丟掉，你根本回不了家！」
我曾聽過一位中年男人，對著病床上瘦弱的老人家大吼。
後來才知道，這位老太太節儉成性，不只家裡的物品無法適度篩選、捨棄，還會從外面撿看似「總有一天會用上」「還能用」的回收品回來家中。
即使鄰居抗議、子女怒罵，她仍每天滿足地坐在僅有狹窄通道的房門口曬太陽、環視她一家子的寶貝。
她擁有了許多「寶貝」，卻讓子女、孫兒，再也不願回家。
她捍衛了「節儉」的美德，卻成為鄰里的頭痛人物，最終只得到蟑螂老鼠的陪伴。
誰知道，一次夜裡摸黑上廁所，被地上的塑膠袋絆倒，還如骨牌效應般被倒塌的雜物給困住，過了兩天，才被里長發現，緊急叫了救護車送來醫院。
老太太已經有認知症（Mild Conition Impairment, MCI）的狀況，常常在那邊遍尋不著自己的證件、小東西，懷疑是照服員、隔壁床的家屬偷東西，三不五時怨嘆自己命苦，總是遇到小偷、壞人。
兒子從北部趕回來，先回家一趟，發現玄關堆滿報廢的家電、腳踏車輪框、垮掉的櫥櫃，這些理應沒有必要出現在家裡的東西，好不容易找到電燈開關，他哭了。
那個伴著他成長的家，客廳裡熟悉的沙發、酒櫃裡的獎盃、洋酒，都還在原來兒時熟悉的位置。
但原本空氣流通的空間，堆滿了好多不知道內容物的破舊紙箱、塑膠袋，還有散落的髒污衣物，他甚至踩到一個不知道哪裡來的檯燈，檯燈的底座黏了裝著幾張100元紙鈔的夾鏈袋。
這時候找到的私房錢，沒有意外之財的歡喜，只讓他悲痛不已。
「明明就是個讀書人，為什麼會把日子過成這樣？」
「我原本想找垃圾清運公司，直接把那些東西都丟了，但是誰知道她在哪裡又藏了錢？哪裡有重要的文件還是證件？」
「她這幾年大概都睡在那些垃圾堆上。我想讓她好好安養，卻連個床的空間都沒有…」
身體漸漸康復的老太太，正開心著快要可以出院了，卻不知道「離家最遠的距離」就是她多年來累積在家門口、居家空間的那些寶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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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樣的故事，其實並不罕見，每次聽到家屬既心疼又憤怒的吶喊，我越來越體悟：「居家整理不只是斷捨離、減物極簡，實際上是在為未來的照護鋪路」 。
對許多人來說，物品的堆疊是數十年來「身分」的證明，介入整理常被視為剝奪權力。
但當物品阻礙了好好舒適生活的動線，甚至阻礙了逃生通道，根本就是一種「用空間進行自我窒息」的自殘行為。
整理，是為了讓心愛的家人喜歡回家，也是讓自己未來需要照護的時候，可以在家 。
如果你家也有愛囤積的長輩，常常因為物品的堆放而衝突、吵架。或許，他是在守住他對這個「家」的主權，以及貫徹自己的某種堅定信念。
與長輩溝通居家環境怎麼整理，千萬不要在雙方都在氣頭上的時候，這時候很容易口不擇言，而激起彼此的防衛，會更難撼動原本的堅持。
或許在與家人寧靜安好的相處時光，好好聊聊這個家曾經的美好，然後順勢說出真正的關懷：
「我們為了經營這個家，都非常努力。
爸/媽，這個家最重要的是我們可以好好在一起的時光，但是現在家裡的東西這麼多，好像連要找一個能舒服休息、能好好照顧你的地方，都越來越難了。
我覺得我們都可以一起來想一想，有那些東西佔了空間，卻沒那麼必要？我也會從我自己的東西先整理起，讓這個家越來越舒適。」